鲍威尔、耶伦和伯南克侃了什么?

日,鲍威尔、耶伦和伯南克齐聚AEA年会,一同探讨了有关美国货币政策与经济情况的诸多问题。这场Panel也勾起了笔者不少回忆。

图源:Washington Post

媒体和市场人士一如既往地在鲍威尔的发言环节中寻找自己想要看到的蛛丝马迹。也毫不令我感到意外地就鲍威尔发言中的一些“重申”内容大惊小怪。媒体在报道上亦对耶伦和伯南克的发言有忽略,但事实上,他们两位才是缩表政策的主设计师——美联储货币政策常态化的纲领性文件《货币政策正常化的原则和计划》是在此二人的任期内奠定的,如果媒体真要就美联储的资产负债表缩表政策做文章,大不应该忽视这两位的观点。

我按照正序组织了Panel中一些值得大家关注的观点,以还原我所认为的重点。

主持人开场时提到耶伦和伯南克累积参加了超过200多次FOMC会议(这可真是个惊人的数字),还调侃了现任联储主席鲍威尔的学术背景——他是一名律师,而非一名经济学家。当一名律师走进一场13000位经济学家参与的会议时(AEA年会)会发生什么?这引得耶伦在一旁大笑不止。

#1 在12月的FOMC发布会以后市场存在悲观论调,问鲍威尔有关2019年的经济前景的问题

鲍威尔认为2018年是个经济大年(hard data),好态势会延续到2019年。并提到了在会议前刚刚公布的亮眼的非农就业数据(+31.2万)。失业率处于4%以下已经持续9个月了,这是自1960年中以来的最长时间。此外,劳动参与率、薪资数据也不错。目前也不担心通胀水平。各种领先指标也表现不错(首申),圣诞的情况显示消费强劲。认为ISM大幅下滑的背景是ISM已经维持高位许久了,并表态在关注数据的下滑。这部分表态是在传递目前联储的“数据本位”倾向,联储目标对hard data的关注程度非常高。

在这之后,鲍威尔提到了中国(外部环境)。中国的数据比较混合(mixed),PMI/消费/Apple反映出来的不太好,这对全球存在溢出,外需疲软。最终也影响到了商品价格——比如铜。中国当局已经积极实施了更多的刺激政策(不确定其所指是否是昨天的降准)。总体而言,其他EM仍会以稳健的步伐扩张。可以说,好的状况和美国存在同步。

最后提到了金融市场(预期对立),认为金融市场传达出来的信号(相较于联储)不太一样。市场担心全球经济减速和与中国的maoyi谈判,华盛顿的政策不确定性和其他风险也冲击了市场定价。数据和市场信号存在对立时,应当将考虑到政策是为了风险管理。政策是没有预设路径的(这是一句联储主席惯用的话,耶伦也曾说过多次),通胀情况让我们很耐心,可以观察经济如何变化。

美联储随时准备调整政策,甚至大幅调整政策姿态,以达到自己的双重目标(充分就业与2%通胀目标)。

这里比较有趣的是鲍威尔重新举了2016年时美联储政策变化的例子。2015年末加息后,FOMC本预计2016年将加息4次,但2016年初金融状况收紧,外部环境有变,联储很快调整了其加息路径,直到数据好转才重新启动货币政策正常化

*以上这些内容笔者在之前的文章中都有所提及,欢迎重新阅读

#2 十年期美债收益率下行,联邦基金利率期货体现市场认为联储不会加息了,市场是否告诉你你错了呢?

鲍威尔认为市场定价中计入了下行风险,但他们太超前于数据了。

市场在表达自己的担忧,尤其是对全球经济增长的担忧(这也是鲍威尔所认定的主因),包括maoyi因素。联储对市场信号很敏感,会聆听市场,也会考虑下行风险。

#3 有关资产负债表政策与缩表进程

这一段被不少媒体断章取义。鲍威尔一上来强调的是利率政策才是美联储的主要工具,并转向耶伦,戏言缩表政策实际上是“waiting the paint dry”(等画干,reducing balance sheet supposed to be like watching paint dry),这是耶伦在2017年中的发布会时的说法。鲍威尔认为这个正常化的策略对联储和经济而言都不错。

对于缩表可能存在变化,这不是鲍威尔临时起意所定。背景是2014年联储的《货币政策正常化的原则和计划》就言明联储可以调整缩表来服务美联储的政策目标,换句话说,只要缩表影响了美联储达至其政策目标,联储就可以有变化,包括资产负债表。

很多人抱怨资产负债表缩减对市场的影响,但鲍威尔认为这相比于财政部国债发行的影响是毛毛雨(这和12月FOMC发布会上的表态一致)。所以联储不认为是缩表造成了市场四季度的波动,并再次强调只要缩表影响了美联储达至其政策目标,联储就可以有变化,包括资产负债表。

如果缩表成为了问题,美联储不会有任何犹豫。

#4 问耶伦有关本轮经济扩张周期的问题,问伯南克有关财政刺激消褪的问题

耶伦完全认同鲍威尔的看法,数据非常好,消费情况不错,债务负担下降,油价下降,2019年有很好的基础。

耶伦提到一个有趣的观点。即经济周期可能会被两种因素终结:

第一种是金融失衡,但目前没看到威胁,市场很担心,经济也确实会减速,但耶伦认为今年的增长仍然会超过潜在水平

第二种是美联储,因为往往经济周期的尾声会伴随通胀,但现在通胀很低,菲利普斯曲线很平坦。联储还是基于数据行事

伯南克很看好本轮经济扩张打破周期的持久记录,但也认为会减速,但人们已经对此有预期。刺激确实在消褪。伯老又说了一遍经济周期don’t die of old age, they get murdered(不会因为年老而亡,而是被谋害的),但目前没看到“躲在幕后的不利因素”。

#5 问有关总统和白宫的问题

鲍威尔无奈摇头,并表态没新闻给你。也没安排会面。主持人很滑稽地问“如果总统让你辞职你会吗?”鲍威尔断然回了一句“No!”

伯南克分享了自己与两任总统(布什和奥巴马)相处的经验,他们尊重联储的独立性以及对短期利率的控制,并笑称“奥巴马有时还会帮联储解释。”联储对国会负责,目标也是国会定的。他和耶伦很幸运(总统尊重独立性)。和财政部的关系也不错,在危机时期这相当重要。

耶伦认为Trump是个麻烦,不该爬到美联储头上来。美联储的独立性是公众信心来源的重要一环。虽然总统有权评论,但这会影响到公众的信心。

此时鲍威尔强势weigh in补充,他表态人们必须了解美联储有很强的“政治无涉”与“独立性文化”,联储受制于法律而非总统和政治,这是刻在联储(官员)的DNA之中的,并且这“一点都不脆弱”,美联储会一直这样行事。

#6 回顾过往的非常规货币政策和历史经验

此后三位开始忆往昔,这个部分没有什么增量信息,伯南克提到了ZLB和联储的新框架/工具研究的事儿。

耶伦表示自己在2015-2016年间学到的是“全球视角很重要且必须纳入考量”,因为美国的货币政策有更强更快的外溢性,会影响美元和国外的美元债务还有紧急情况。有时候风险很难预测,因此才需要看hard data

鲍威尔提到了“Taper Tantrum”,认为这给联储留下了创伤。市场非常敏感,资产负债表需要躲在幕后。联储能做好的就是增加透明度。

参考资料:AEA Federal Reserve Chairs: Joint Intervie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