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论:乌克兰缘何在刻赤海峡与俄爆发冲突?

2018/11/27 1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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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国际社会昭告俄罗斯的侵略行为,并促使欧盟与美国向俄罗斯施压,符合基辅方面的利益。

发生了什么

11月25日,乌克兰海军一支由2艘巡逻炮艇与1艘武装拖船组成的小型舰艇编队从黑海敖德萨 (Odessa) 港出发,试图经由克里米亚半岛东端的刻赤海峡,移防至亚速海马里乌波尔 (Mariupol) 港。

当编队行至刻赤海峡时,遭到俄罗斯联邦安全局 (Federal Security Service, FSB) 下属海岸警卫队巡逻舰的冲撞和阻拦,强制登船并扣押了乌克兰船只。24名被扣押的乌克兰船员中,有6名在舰艇冲撞和强制登船过程中受伤。

俄方巡逻舰视角拍摄的碰撞瞬间 来源:CNBC

随后俄方派遣货轮封锁了刻赤海峡上的唯一航运通道——刻赤大桥,并在桥面上部署边防部队和装甲车辆。据Ruptly、RT等多家俄媒公布的视频显示,俄罗斯黑海舰队有多艘护卫舰在附近海域巡逻,俄罗斯空天军亦派出多架苏-25攻击机和卡-52武装直升机掠过大桥上空。

“这是一种新的,更加危险的侵略形式。在光天化日之下,莫斯科方面动用其常规武装堂而皇之地对乌克兰发动袭击。美国和欧洲若不能采取行动,将克林姆林宫战术胜利转变为战略失利,(俄罗斯)还将采取更进一步的侵略行动。”

—— John Herbst,前美国驻乌克兰大使,大西洋理事会 (Atlantic Council)

乌克兰政府对俄方行动表示强烈谴责,指控莫斯科单方面的“军事侵略”行径。乌克兰总统彼得·波罗申科 (Petro Proshenko) 在基辅宣布,自11月28日起实施全国戒严令,持续30天,并视情况延长。

据美国驻联合国大使妮基·黑利 (Nikki Haley),联合国安理会将于纽约当地时间27日上午11时(北京时间28日凌晨0点)召开紧急会议,商讨克里米亚的最新局势。

俄方派遣船只阻塞进出刻赤海峡的唯一航运通道 来源:Alexei Pavlishak/TASS/Getty Images

俄罗斯侵占克里米亚的余波

位于克里米亚半岛最东端的刻赤海峡,是连接亚速海与黑海的重要水道;刻赤海峡大桥则连接着克里米亚半岛和俄罗斯本土。

2014年俄罗斯吞并原属乌克兰的克里米亚,单方面撕毁了2003年与乌克兰就使用亚速海和刻赤海峡达成的协议。实际控制克里米亚半岛后,俄方将刻赤海峡周边水域均视为其领海。

然而,基辅和世界其他大多数国家政府都不承认俄罗斯接管克里米亚;2014年3月27日,联合国大会投票决议克里米亚入俄公投无效(中国投弃权票)。

今年9月,乌克兰宣布将在年底前于亚速海沿岸城市别尔江斯克 (Berdyansk) 建造一座新的海军基地,加剧俄乌两国间的紧张局势;近来俄罗斯对该地区乌克兰海上交通线的干预也呈愈演愈烈之势。

“过去几个月中,莫斯科方面其实一直在骚扰驶往亚速海上乌克兰港口的商船。地面入侵东乌克兰并侵占克里米亚之后,已持续四年之久的俄罗斯对乌侵略战争,通过此次对乌克兰海军舰艇的袭击打开了新的战线。”

—— Alina Polyakova,布鲁金斯学会 (Brookings)

从经济和防务角度考量,亚速海对乌克兰的地缘价值至关重要。如果不能畅通无阻地通过刻赤海峡,乌克兰实际上失去了通往马里乌波尔等主要港口的海上通道。

来源:Stratfor - ESRI

据乌克兰政府声明,此次海军移防行动遵照俄乌双方确认的亚速海及刻赤海峡通航协议以及《联合国海洋法公约》,已经通知了俄罗斯有关部门;乌克兰坚持其舰艇享有刻赤海峡的无害通过权,不应受到其他方面的干扰与阻拦。

但俄罗斯政府的立场并不为所动。据FSB官方通告,乌克兰海军的行为违反了《联合国海洋法公约》第19条和第21条的规定,蓄意侵犯俄罗斯的领海。

为什么重要

目前而言最大的风险,是这场海上冲突升级为俄罗斯和乌克兰之间的全面军事对抗。两国在东乌克兰顿巴斯 (Donbas) 地区的冲突从未停歇,存在战事升级的可能性。然而,鉴于乌克兰海军能力有限,基辅方面很难在海上撬动莫斯科的强势存在——任何强行通过刻赤海峡进入亚速海的尝试注定以失败告终。由于乌克兰没有任何准备发起军事反击的迹象,因此升级为全面对抗的可能性相对较低。

但在这次事件背后,很可能有其他国际和国内政治动机。与俄罗斯相比,乌克兰在军事上处于弱势(尤其是在海上);向国际社会昭告俄罗斯的侵略行为,并促使欧盟与美国向俄罗斯施压,符合基辅方面的利益。本周末 (11月30日-12月1日) 在阿根廷举行的G20集团峰会上,美国总统特朗普将与俄罗斯总统普京会晤;值此节点乌克兰舰艇尝试通过刻赤海峡,在强调其海上主张的同时,亦能反衬出俄罗斯的好战态度。不过,乌克兰事前可能并未预料到俄罗斯会强制登船并扣押其船员。宣布全国戒严令,也有助于加强国际社会对俄罗斯行动和乌克兰立场的关注。

对于乌克兰来说,潜在回报可能有欧盟和美国新的对俄经济制裁,以及以输送武器装备和北约增加在黑海的军事存在为形式的对乌直接援助。北约也可能加大重建乌克兰海军的努力,但鉴于该部队目前的落后状态,这将需要技术支持、人员培训和设备更新上的多年投入。西方回应的力度还将取决于俄罗斯在多大程度上强制推行其领海主张——俄罗斯在拒绝乌克兰通过刻赤海峡方面表现得越好战,压制乌克兰海上通航诉求的意图越明显,欧盟和美国对俄施加的压力就越大。

此外,乌克兰此次海上冒险以及随后的全国戒严令,背后可能还有国内政治动机。乌克兰总统大选定于2019年3月举行,波罗申科在民意调查中似乎表现不佳,面临着大选落败的严重风险。乌国内反对派谴责总统宣布全国戒严令,是推迟或操纵大选的伎俩。目前而言,戒严法的限制范围尚不明朗,法律规定的措施也不一定会全部实施。部分规定允许政府对包括电信、广播和出版物在内的媒体实施限制与监管,并视情况允许推迟总统大选,存在利用戒严获得政治优势的可能性。因此,关注乌政府执行的具体措施,可以洞见俄乌冲突的潜在升级背后是否存在国内政治议程的动机。

无论基辅方面的行动逻辑为何,这次事件都会对脆弱的乌克兰经济造成影响。乌货币格里夫纳 (hryvnia) 兑美元汇率11月26日下跌1.6%,乌主权债券利率则上升至去年9月债务重组以来的最高水平,1年期国债利率高达20%,10年期国债利率亦逼近16%(标普对乌克兰给出的主权信用评级为B-)。据报道,乌克兰央行行长Yakiv Smoliy于11月26日会见了该国主要银行的代表,向他们保证乌克兰的金融稳定。

自2015年以来,乌克兰一直在国际货币基金组织 (IMF) 提出的计划框架下进行经济改革。截至目前,IMF尚未公开表示戒严令会威胁到该国的改革计划;可以预见IMF将密切关注基辅方面在戒严令期间做出的经济政策决定,以确保其不偏离最初制订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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