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龙经济学:从何处来?向何处去?

2018/12/11 09:24
收藏
公共支出最高,社会保障最高,企业税负最高...... 马克龙的“友军之围”。

本文由智堡翻译,原文为公开版权内容,内容仅代表作者观点,不代表智堡的立场和观点,译文仅供教育及学术交流目的使用。

原文标题:Macro-omics: The Sequel,作者:Stephane Colliac,发表日期:2018年12月,原文链接:https://www.eulerhermes.com/en_global/economic-research/insights/macron-omics-the-sequel.html,译者:张一苇

2017年正式就任法国总统后,马克龙在迅速抛出欧盟改革“共同路线图”的同时,着手推进大刀阔斧的国内改革。围绕燃油税上调的“黄背心”示威运动,舆论媒体宣传铺天盖地,却在一定程度上忽略和掩盖了“马克龙经济学” (Macron-omics) 更长远的愿景。

安联保险 (Allianz) 旗下专注贸易相关信贷保险业务的子公司裕力安宜 (Euler Hermes) 近期发布研报,报告中法国与非洲高级经济学家Stephane Colliac指出,马克龙政府改革议程的整体增长影响是积极正面的,通过加强法国的市场竞争力,料将为实际GDP年增速带来+0.2个百分点的提振。报告亦探讨了“马克龙经济学”接下来的走向。

执行摘要

在期待已久的改革成功实施一年之后,法国企业仍然负债累累,家庭缺乏购买力。法国政府刚刚公布了2019年的预算提案,经济政策目标非常明确:(i) 进一步减少政府支出以顺利推出减税措施;(ii) 强化对私人部门的激励与融资。周期性的强劲顺风将有助于保持改革势头。

马克龙总统的经济政策可以被总结为五大组成模块:(i) 削减公共支出;(ii) 提高社会保障制度的效率;(iii) 降低财政负担;(iv) 改善经商环境;(v) 激励家庭减少储蓄,将更多的存款导向企业融资。尽管公共支出将有所下降,改革议程的增长影响总体而言是积极正面的(实际GDP年增速+0.2个百分点),缘于市场竞争力的提高。

问脉:法国经济这一年

马克龙总统的第一期改革方案推出至今已有一年,法国的“计分板”上依然略显疲态:

(i) 过度庞大的政府机构(2017年财政支出达到GDP的55.1%);

(ii) 负债累累的企业部门(2018年一季度达到GDP的72.7%);

(iii) 高筑的家庭储蓄(年可支配收入的约14%)和疲软的消费;

(iv) 规模可观的贸易赤字(2017年为630亿欧元)。

对于私人部门友好 (private sector-friendly) 的国家政府而言,还有很多事情可以帮到面临严重逆风的企业和家庭。

法国企业:债台高筑,利润微薄,违约变多

2017年对企业部门来说整体不错,制造业产出增长+2.9%,当年10月达到2008年10月以来最佳水平。此外,上涨的产能利用率(2018年7月达到85%)意味着企业必须持续进行投资(2018年+3.7%)。

虽然整个欧元区的企业债稳定在欧元区GDP的64%,在法国企业债从2010年全国GDP的60%,增长至2018年一季度的72.7%(图1)。这帮助法国企业容忍比欧元区其他任何地方都要低的边际利润:法国企业的边际利润2013年达到29.5%的历史最低水平,到2018年二季度终于回升至31.5%(危机前平均水平为32.5%,而当前欧元区的平均水平为40.8%)。

法国家庭:缺乏购买力

2017年私人消费增长了+1.1%,作为对比2017年法国整体GDP增速为2.3%。法国家庭的高储蓄率(2018二季度为14.3%)加上失业担忧的加剧,限制了消费者支出。2018年,走高的能源价格(一季度年同比+25%)使得家庭购买力萎缩(一季度-0.5%);这也扭曲了法国家庭的认知,让他们觉得自己的财务状况出现了恶化。总的来说,他们的收入增长并没有转化为购买力的增长(图2)。

基于有限的购买力增长,我们预计法国2018年全年消费将增长+0.8%,连续第二年远低于同期GDP增速。

未来会如何?

用总统本人的话说,“马克龙经济学”(表1)旨在“保护,推广和整合”法国经济。第一期改革阶段过后,法国未来将有五大优先目标:

(i) 削减公共支出;

(ii) 提高社会保障制度的效率;

(iii) 降低财政负担;

(iv) 改善经商环境;

(v) 激励家庭减少储蓄,将更多的存款导向企业融资。

也就是说,法国政府必须缩减规模,更加高效;这也是降低税负的唯一途径。这还意味着应当采取特定措施,令法国企业更加有利可图。

削减公共支出

法国的公共支出水平之高,在全球范围内数一数二(表2)。2017年,法国公共支出约为GDP的55.1%(相比之下德国公共支出约为GDP的44%),同时法国的税款GDP比率也是全欧盟最高(据欧洲统计局2016年这一数字为GDP的47.6%,而据法国国家统计与经济研究所2017年这一数字为45.4%)。

因为削减财政赤字的任务艰巨,减税措施的落地可能会被延迟,在财政支出减少并修正部分税收漏洞之后再推出。这将对2018年法国的经济增长造成负面影响,预计为-0.1个百分点。第一类财政支出削减将通过结束此前的税收抵免项目(譬如CICE,“竞争力与就业专项税收抵免”)来完成。这将在2019年落实(金额约为240亿欧元,或法国GDP的1%),而可见的经济影响将在2020财年账户上显现出来。第二类财政支出削减效果更加直接,比如减少岗位合同补贴(此前为降低失业率而采取的措施),以及缩减公共部门薪资。

提高社会保障制度的效率

据欧洲统计局,2015年法国总税收中的52.8%被用于社会保障基金,相比之下在全欧盟这一比例为30.2%。此外,2016年公共社会支出约为法国GDP的31.2%,在OECD(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国家当中处于最高水平(OECD平均水平为21%)。

法国政府料将改革当前福利制度的各个组成部分:

  • 劳动市场/失业保障:最终目标是打破当前劳动市场内外有别的结构,以允许更大程度的自由准入(特别是降低青年失业率)。2017年一项劳动法规得到落实,以基于雇主/雇员谈判更大的操作空间。在改善劳动市场的同时,政府还将更加激进地缩减岗位合同补贴。根据政府说法,通过降低失业率和对求职过程的控制,可以有效让全民失业保障体系实现经费自筹。

  • 养老金改革:改革的长远目标是将目前的37套体系整合为一,以减少养老金状况上存在的不平等(退休年龄不等,在特定体系下缴纳和领取上的错配等)。目前法国的养老金系统在OECD国家当中最为昂贵(法国GDP的14% vs. OECD平均水平8.2%)。养老金改革同样将改变养老金的计算方法。传统定义下的权益系统(固定的养老金水平根据缴纳多少计算而不是国家给定)应当被法定缴纳系统(权益由国家给定,结合包括不断演变的预期寿命等其他诸多方面做出调整)所取代。

  • 医疗:政府目标是令因人口需求增加而上涨的医疗支出中性化,与此同时通过更广泛地采用仿制药和其他解决方案来保持预算不变,从而降低系统成本。

降低企业背负的财政负担

法国的企业税负在全球范围内处于最高水平(图3),约为企业总利润的62%。缴纳社保占到了其中的大部分(三分之二),其他还有两项:生产税(译者注:此处应指增值税;1968年法国已正式摒弃在生产销售最终环节征收的生产税,全面实施多环节差额抵扣式的增值税制度)和企业税(两项各占六分之一)。

在进行必要的支出削减后,两大减税措施应会随之出台:

  • 2019年,将中小企业(SMEs,年利润低于50万欧元)的企业税率从2018年的33%降至28%,其余企业税率降至31%。到2022年,企业税率应在25%的水平,与其他国家相当。

  • 降低雇主的缴纳社保比例。2019年CICE项目结束的同时,雇主缴纳社保比例也将削减6个百分点(约合240亿欧元)。

改善营商环境,尤其是对中小企业

法国企业深受高DSOs(应收账款周转天数)之害,2017年该数字为74天,比2016年还长了两天,相比之下西欧平均水平为62天。中小企业偏好使用供应商信贷(译者注:即在上游提货时先计入应付账款)而非银行信贷,即便有新法规出台将DSOs限定在60天以内。因此,企业破产案例与2007年年初相比仍高出33%(图4),而在法国处理破产要花费近两年。此外,中小企业需要持有更多的现金以满足营运资金合规要求,从而变得更加厌恶风险,在海外业务上尤其如此。

“PACTE法案” ("Loi PACTE") 是马克龙政府改善中小企业经商环境的第一次尝试。该法案在破产决议(一种集体行动条款)中包括了跨类填补条款的选项,改变了纳税义务的最低门槛(例如,将20名雇员的门槛提升至50名),乃至其他改变企业日常生活的努力。

激励家庭消费并重新导向他们的存款

关于家庭购买力和消费行为有很多评论。消失的消费者往往缘于2018年上半年令人失望的增长表现。从这个角度而言,一些减税措施会有所帮助,比如削减医疗和失业保障金的缴纳比例(相应会提高同等幅度的薪资一般社会捐金,从而增加养老金)。

不过,更高消费还可以通过降低储蓄来激发。法国政府预计数据显示,2018年法国家庭储蓄水平将达到可支配收入的14.7%,为自2012年以来的最高水平。家庭储蓄和投资率在过去几年中处于稳定水平(图5),其所导致的财务储蓄盈余也是如此(2017年GDP的4.8%)。

由于这样规模的盈余在期末只会为家庭带来很低的回报,这种偏好储蓄的现象略显反常,但从出于老龄化和失业担忧而做的补充储蓄角度来看,还是可以得到很好的解释的。

对福利国家制度的改革,是安抚这种担忧并降低民众认知中储蓄需求的一种途径。在上世纪80年代,曾经有过储蓄大幅下降的漫长时期。在当时的低回报环境下,财务储蓄水平从10%一路降低到过3.5%,而出于投资目的的储蓄行为更是出现急剧下降。

为了解决过剩家庭储蓄的问题,法国政府颁布了数项措施,其中就有对住房部门政策的彻底修订(ELAN法案,"Loi ELAN"),包括撤销建筑业准入门槛(降低审批程序的数量和成本)。若有措施降低投资成本,也将有所帮助。法国政府还决定采取激进措施取缔居住税(译者注:法国的房产税分为两类,第一类taxe foncière可理解为土地税,由房屋所有者负担;第二类taxe d'habitation可理解为居住税,由居住其中的所有者/租客负担,空房由所有者负担,缴纳给当地政府用于市政支出),用一种针对住房财富的专项税代替原先的广泛财富税,并对资本收入“一刀切”征税。

据欧洲委员会 (European Commission),2015年法国的资本收入隐性税率为52.7%(德国为24%,意大利为34%),自2000年以来增加了10个百分点。“一刀切”税(占收入的30%)将释放资源,减轻家庭储蓄的分配扭曲(2017年只有不到30%的财务储蓄被投资于股票)。 这种真正的改革是受欢迎的,因为在上世纪80年代的黄金期之后,家庭投资股市的努力已基本难寻踪迹。

“马克龙经济学”的净影响如何?

总而言之,我们预计马克龙政府的整个改革议程对增长的影响是积极正面的(实际GDP年增速+0.2个百分点)。正面影响主要由净出口的结构性改善(+0.3个百分点,更低的社保缴纳和更低的进口带来的竞争力提升)驱动,而阻力来自更低的政府支出(-0.1个百分点)。


译者:张一苇

来源:Colliac, Stephane, Macro-omics: The Sequel, Euler Hermes - Economic Research, Dec 2018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