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在亚洲贸易的“去美元化”:计价货币的当地偏好

2019/06/25 08: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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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洲国家、尤其是中国,已经是日本重要的消费市场。只要亚洲是产品的最终目的地市场,就可以选择亚洲当地货币作为亚洲生产和价值链上的计价货币。

本文由智堡翻译,原文为公开版权内容,内容仅代表作者观点,不代表智堡的立场和观点,译文仅供教育及学术交流目的使用。

原文标题:Growing use of local currencies in Japanese trade with Asian countries: A new puzzle of invoicing currency choice,作者:Takatoshi Ito, Satoshi Koibuchi, Kiyotaka Sato, Junko Shimizu,发表日期:2019年6月10日,原文链接:https://voxeu.org/article/growing-use-local-currencies-japanese-trade-within-asia,译者:夏立

本文作者Takatoshi Ito, 哥伦比亚大学国际与公共关系教授,经济政策研究中心 (CEPR) 研究员;Satoshi Kobuchi, 日本中央大学商学部金融副教授;Kiyotaka Sato,日本横滨国立大学经济学部教授;Junko Shimizu, 日本专修大学商学大学院副教授。

正如预期的那样,日本在向发达国家和亚洲国家出口时都没有使用日元计价。运用问卷调查数据,本专栏揭示了日本出口商为何在向发达国家出口时倾向于选择目的地货币,及为何在出口到亚洲时更多地使用美元而不是日元。文中还呈现了新的证据,表明近来日本在对亚洲出口中,使用当地货币计价所占比重显著上升,而美元所占比重下降。

正文部分

计价货币 (invoicing currency) 的选择是企业管理外汇风险的关键战略决策。当出口商选择本国货币进行贸易计价时,至少可以在短期内避免任何外汇风险。计价货币的选择与过往文献中讨论过的汇率传递 (exchange rate pass-through) 和因市定价 (pricing-to-market, PTM) 密切相关。

理论和程式化的事实

什么决定了计价货币?实际上,它是由出口商和进口商之间的谈判或议价决定的。先前使用部分均衡模型的研究从理论上表明,差异化大的产品的出口时往往以出口国的货币计价。出口产品的差异越大(或越小),对它们的需求弹性就越低(或更高),从而导致选择出口国(或进口国)的货币计价产品的差异化程度往往意味着出口竞争力的高低。因此,具有较强出口竞争力的出口商则具有较强的议价能力,因而可以选择使用其本国货币计价

上述的讨论符合如下有关选择计价货币的“典型事实”:

  • 首先,发达国家之间的制成品贸易往往以出口国的货币计价。

  • 其次,发达国家和发展中国家之间的制成品贸易往往以发达国家的货币计价。

  • 第三,差异化高的商品往往以出口国的货币计价,而同质化的商品则往往以美元等国际货币计价。

计价货币选择的两个难题

然而,众所周知,日本并不在典型之列。首先,日本出口到发达国家的产品往往是用进口国的货币计价,这是日本选择计价货币的“第一个谜题”。具体来说,在日本对美出口中,用日元计价的比例从未超过20%,截至2018年仅为12.5%(见图1b),而自2000年以来,超过85%的对美贸易以美元计价。更有趣的是,在日本对欧盟出口中,日元计价的比例截至2018年仅为29.8%(图1c)。而且,尽管没有在图1c中显示出来,但截至2018年55.4%的对欧贸易是以欧盟货币计价的。

图1 1980-2018年日本出口贸易计价货币选择(%)

注:缺失1999年的数据。1992-1997年使用的为改年九月的数据,1998年为三月的数据,2000-2018年则使用的是整个下半年的数据。

资料来源:Ito等人 (2018a),并由日本财务省公布的数据更新

其次,日元并非日本对亚洲出口最常用的计价货币。自2011年以来,日元占比一直低于美元(图1d),这是日本计价货币选择的“第二个谜题”。日本企业在亚洲建立了区域供应链和生产网络,这促进了日本与亚洲之间的企业内部贸易 (intra-firm trade)。日本的出口商本应有强烈的动机选择日元作为计价货币,然而,近年来在日本对亚洲的出口中,美元更受青睐。

问卷调查

根据Ito等人 (2018) 对于日本海外子公司在2010年和2014年的调查,以及其日本总部在2009年和2013年进行的调查,第一个谜团可以用日本公司的PTM行为来解释。具体地说,日本制造企业在出口到发达国家时倾向于选择进口国的货币,尤其是当进口商其实是它们自己在当地的子公司时。正如PTM文献中所讨论的,由于日本在发达国家的子公司面临着激烈的市场竞争,日本总公司不倾向于使用日元计价,因为这会将外汇风险传递给自己的子公司。相反,他们倾向于选择当地的货币计价,并让总公司自己来承担汇率风险,因为总部规模更大,对于对冲更富经验,可以更好的应对汇率风险。

在Ito等人 (2018a) 的研究中,我们也能解答第二个谜题——为什么日本在对亚洲出口中,日元的使用量低于美元。原因之一是,日本在亚洲的子公司的最终出口目的地是美国。只要从亚洲出口到美国的最终产品是以美元计价的,那么即使在亚洲内部贸易(包括日本)中,生产链内的中间产品也倾向于选择美元计价。

计价货币选择的新难题

2017年,我们在与日本总部进行的第三次问卷调查中发现了新的证据,在日本对亚洲出口中,使用当地货币计价的比例显著增加。

表1显示了日本公司出口到中国、韩国和泰国的计价货币,并按照公司规模分类。2009年的调查结果显示,在日本对三国的出口中,日元计价所占比例远远大于美元计价所占比例,这与图1(d)所示相悖。主要原因是表1中显示的份额,是将被调查企业的答案(计价货币所占百分比)简单算数平均后得出的,并没有根据每个被调查企业的出口金额进行加权。表1还显示了按照公司规模额细分数据,公司规模越大(越小),美元(日元)计价所占比例就越高。如果只关注大型企业,在2013年,在对上述三国的出口中,美元计价所占的份额都超过了日元。

表1 日本企业选择计价货币的比例(%)

注:以上数据均基于2009年、2013年、2017年日本企业对计价币种选择的RIETI问卷调查,根据被调查公司的综合销售额将其分为三大类(大、中、小)。

资料来源:Ito等 (2018b)

更有趣的发现是,从2009年到2017年,选择进口国货币计价的比例显著增加,尤其是在对中国和泰国的出口中,2017年,使用人民币和泰铢计价的比例分别为12.3%和14.1%。另一方面,从2013年到2017年,在对上述三国的出口中,美元计价的份额大幅下降。那是什么原因导致了使用美元和当地货币的此消彼长呢?

主要原因之一是亚洲国家经济增长稳健,并逐步取消了对金融和资本交易的管制。如上所述,日本总部在向亚洲子公司出口产品时,会选择依据进口国货币计价,来主动承担外汇风险。但是,由于过去严格的资本管制,日本的总公司选择美元而非当地货币。随着亚洲金融和资本市场逐渐松绑,日本总部在向亚洲子公司出口产品时已经开始更多地使用当地货币。此外,亚洲国家、尤其是中国,已经是日本重要的消费市场。只要亚洲是产品的最终目的地市场,就可以选择亚洲当地货币作为亚洲生产和价值链上的计价货币。

结论

随着日本越来越多地参与到亚洲价值链中来,日本会比过往更多地在出口中使用亚洲货币计价。如果亚洲各国进一步推进金融和资本自由化,美元的作用将继续下降。为避免日元在亚洲的地位下降,日本应通过企业内部贸易增加从亚洲的进口,并成为亚洲出口商更加重要的消费市场。


译者:夏立

来源:Ito, T., Koibuchi, S., Sato, K., Shimizu, J., Growing use of local currencies in Japanese trade with Asian countries: A new puzzle of invoicing currency choice, VOXEU, Jun. 10th 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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